小孤山

不写不写不写,想不出想不出想不出

最后一单生意(没皮没脸先放个初稿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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屠老五是个出租车司机

只求安逸,不思进取。

许是心灰意冷的媳妇儿看不明未来,一怒之下领着儿子跟人跑了。

除了想儿子,屠老五还是那样按部就班过着日子。

天色渐暗,乌压压云像大清早堆在路灯下的灰蛾子,积了一层,躲在其中的雷时不时闷哼几嗓。
屠老五和着广播里的音乐一边吹口哨,一边兴冲冲地赶去交班。

杜平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被拒之门外,满当当简历上的黑字化成一只只黑蚁,顺着手臂上爬,狠狠钳破皮肉钻进千疮百孔的心里筑巢生子。

迟迟交不起房租,只好交了钥匙。屁股一沉坐在道牙上,仅剩的十几块钱从左手换到右手,右手再换回左手,不断往复,好像捂热了钱就能生钱似的。
望着路口发呆,一辆深绿色的出租车闯入眼底,心生一计。伸手叫停,拉开车门二话不说钻进去。

车是屠老五的。

车身一沉,屠老五眼皮一抬。
“去哪儿啊?”
“嗯......往东走。”
杜平含糊答到,反正也没地儿去。不如奢侈一把,这车拉哪算哪吧。

打这小伙子上车屠老五就觉得不对劲。哪有人打车连要去哪都不知道的?忍不住又问了一句
“到底去哪?”
这回杜平也接不上茬了,一言不发低头扯着手指上的肉刺。
屠老五没再问。叹口气,调转车头驶向城西。穿过一条条污水横流的街道,拐进条深巷。

     小二楼带院子,塞了十几户人。唯一的水龙头前挤满了人,南北口音混杂灌进潮热空气里磨成浆糊。电线上搭着的内衣辨不清颜色成了一只只倒挂的乌鸦。

    自从媳妇儿走了屠老五就没再回过家,捡便宜地租了个单间将就住着,一张弹簧床,一个液化气罐就是全部家当。
     锁好了车,引杜平上了楼,门锁老化屈膝顶了几下才打开。一进屋,屠老五甩了鞋直甩床上挺着,一双臭气熏天的大脚指着杜平。杜平杵在床边盯着屠老五,一时间也像失了嗅觉,只是不停重复着感谢之词。

     良久,屠老五翻身起来从床下抽出箱二锅头,抛给杜平一瓶,自己开了一瓶。脖子一抻灌下一半。杜平也学着样子喝下一口,呛得面红耳赤。
屠老五笑出了声儿,腮帮子上的肉也跟着震颤。拍拍床面示意杜平坐下。
 
      前半夜,两个失意之人畅谈,地下酒瓶横竖躺了几个。

后半夜两人挤在一张床上,少了和女人温存,多了前半夜的关系,再借着些酒劲。不仅热量和呼吸,体液也几番交换。

早上起来,屠老五没赶杜平走,杜平也没离开。

房檐上黄喙的雏雀停了又走,墙缝里独枝的野草始终如一。两个人就这样搭伙住着。

     屠老五白天出车,杜平就在家家户户炒菜的当儿搭好炉灶,下几袋挂面,卧两个荷包蛋进去,出锅前撒上一把青葱末,偷偷把两个蛋都埋屠老五碗里。
      屠老五夜里拉客,杜平就仰面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盯着屏幕发上一宿的呆。
       杜平也买了张折叠床,白天摆在屋子另一头,晚上和屠老五的并在一起。
       杜平从前不会喝酒,现在会了。呛口的白尿脖子一梗就能下咽,灌完了瓶子一扔就和屠老五来气,吵完了又在吱呀呀的折叠床上折腾。

    屠老五照样开着他的绿头苍蝇在蛛网里穿梭,但到了点,多少有点归心似箭的意思。
     屠老五依旧懒得拾掇自己,但每天上班前都下楼给杜平端一脸盆清水上来。

      屠老五开车碾死了两只耗子,下车看着肠子肚子脑花稀烂,狠狠冲地上啐口唾沫,听不见。背转身子开车门,眼泪又扑扑砸手背上,掷地有声。他觉得自己和杜平也是两只耗子。

      杜平没想到屠老五的媳妇会找上门,或者压根没想。
成对的牙刷,成对的碗筷,成对的拖鞋,成对的折叠床。不瞎的都看得出,不混的都想得到。
  女人锋利的鞋跟每在房子里踱一圈就在杜平脑壳上剜一个洞,话也不讲,就死盯着杜平。

屠老五来的时候,杜平已经走了。

推门进来就看见自个儿媳妇在床上坐着,头发理夹着烟灰,唇上擦着口红,侧过脸乌丝难挡一片淤肿。
“屠老五,咱俩扯平了。”
话音未落,腾得起身肩头狠扛了屠老五一下,登登跑下楼。

屠老五回家了,又能用胡茬扎儿子的小脸了。
杜平这个人没再见过,也没勇气联系。
安生过着日子,做个没人瞧得起的怂包。
开车的时候不再哼曲儿
交班的时候不再想着多一单生意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简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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