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孤山

不写不写不写,想不出想不出想不出

【医生自戏】

Victoria.Richte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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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我是个医生,是个行刑师,是个焚尸工。
   
     意料之外的两种职业,归功于我的叔父。
     也许是质地上乘的西裤和天生精英的面孔俘获了父亲的信任,也许是浅薄的血缘纽带让父亲对他全权放心,总之我前脚刚踏出大学校门,紧接着就被推进他的诊所工作。
      他习惯于掩饰,更精通坦白。
      当我坐在他对面,因为他所交代的工作讶异不已时,他则心安理得地窝在皮椅上悠哉擦拭着手中的茶针,不时抬起来搁在阳光下眯眼打量。没有半点愧疚,更无一丝悔意。
       视线死死扣在他腕上,紧握手心渗出的细汗几乎要将指尖固定在手掌上。
      “我想这不合适。”
        脚踝用力支起身子,尽量控制声音不随心尖打颤,后撤半步猛然转身,小腿撞上椅子扶手也浑然不觉,耳腔嗡嗡作响,满眼除了门口铃铛再无他物。
       “等等,我想你可以先见见你的第一个病人,在做决定。”
        身后人声音仍然平静,甚至听得出些许愉悦轻叩骨膜撒下一剂良药,穿过皮肤渗进腺体缓解着某种不安情绪。
        我想当时我心中一定也不排斥这种行径,以至于我能随着他的牵引坐上那张皮椅,与我的第一个病人见面。

        那是个男人,身材瘦小,一双泛绿的蓝眸像漂满垃圾的池塘,塘底污泥浊臭逼人,让我不忍扭头直视。他坐在我先前的位置上,袖口上沾着的机油无声诉说他行路的狼狈。
        “我再也不会爱博尼斯湖那温暖的湖水了,再也不会欣赏它那碧清湛蓝的色彩了,也不会聆听它那拍岸的涛声了。”
        男人一出口便泣不成声,我正了正身子以显得更加专注,顾客即上帝的宗旨在这儿也同样适用。他始终没有抬头,两指轻蹭磨去皮肤纹路间的污垢。
       “我杀了她,用铁链系在水泥块上,沉进湖底。我每天都去看她,看她点缀着雀斑的细白面庞如何被泡得肿胀,看她飘逸的红裙如何随着肌体消逝而沉进湖底。这样的日子持续多久我已记不清,只记得我每日都在潜水面具后静静哭泣。”
      意料之外,情理之中。我竟对这个凶手心生怜悯。要不是办公桌过于宽阔,我一定会把他揽进怀里,像他的母亲或者姐妹一样抵着他的额头,吻去他的泪滴。谁有错呢?谁都没有。
     “那你想要些什么?”身子前探,小心询问。
       “一剂安乐死,医生。最好能抹去我存在的痕迹。”男人目光锐利几近要划破玻璃,牙关紧咬挤出句话,用力过猛以至曲卷乱发都在战栗。
        “跟我来吧”低声轻叹,起身手掌虚托男人单薄背脊,依照吩咐引向暗室。
         空间被手术台占去一半,略显局促。安置好人后转身取配药剂。待人过目安心阖眼后将液体全部注射进人动脉中……
       “大剂量的麻醉使之昏迷,完成器官摘取后再注射中枢麻醉剂。”身后人轻笑两声,不无得意。
         并未答话,几近虔诚地完成着剩下的工作。取出肝脏,处理,冷冻。只不过多了缝合伤口的工序。
        待一切处理停当之后,久久凝望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蓝绿的眼睛。
       “完全抹去您的存在不大可能,但至少可以让您消失。熔炉和硫酸池做得到。”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至美的教义。

       从那之后,我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工作,并一直虔诚完成着附加的两项。在收获不菲薪金的同时,践行我的人道和正义,完成某种不被认同的救赎。
       我是个医生,是个宽恕者,是个引渡人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简恪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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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感来自希区柯克悬疑短篇

“我再也不会爱博尼斯湖那温暖的湖水了,再也不会欣赏它那碧清湛蓝的色彩了,也不会聆听它那拍岸的涛声了。”【引用原文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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